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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 化妆,从混沌到秩序没出息,自己不写,老贴别人的文章。但我确实喜欢这一篇。 昔日之一:我雖千年能變化 来自梁文道的BLOG
我從來沒見過她不化粧的樣子。她為什麼一定要化粧呢?連朋友都在笑話了:「你不過是見他,有化粧的必要嗎」?是呀,只不過是見我;不是任何其他人,只是我,如此細微,不須介懷。
因為工作的緣故,我每天都要目睹許多女人化粧的驚人過程。我看著她們雙眼浮腫,疲憊地走進化粧室,放下皮包,然後在鏡子前面的椅子上,任由化粧師使用一瓶又一瓶的化學製品,與各式各樣的器具,在她們的臉上施術。然後,一張大家熟悉的臉孔逐步成形。明亮處明亮,漆黑處漆黑,對比鮮明,我只能夠說,如果不化粧,你一定很難在街上將她們一眼認穿。認穿。我永遠無法認穿這個女人,因為她臉上的粧不曾退下。
可是一個不化粧的女人又怎能讓人辨識呢? 宇宙的英文是cosmos,當然來自希臘文的kosmos,本意秩序,與混沌相對。混沌沒有秩序,黑暗、混亂而無形。直到有了秩序為之賦形,世界才開始出現、可見。宇宙不只從混沌走到秩序的結果,它還是一個動詞(kosmeo),它就是混沌轉化的過程,它就是點亮了黑暗的那個動作。沒有光,沒有秩序,世界不成世界,萬物盡與目盲無異。 照古希臘人的理解,女人性陰,本亦無明,乃物質的物質,混沌的混沌。沒有形式的規約,她就流動不居,不可辨識更不可見;除非她化粧。這正是化粧品(cosmetic)的由來﹝它的字根恰巧和宇宙相同,來自古希臘文的秩序一詞﹞。不化粧,女人又怎能讓人看見。 難道妳以為妳不化粧,我就認不出妳?妳想我認出的是哪一個妳呢?
近日常聽評彈。楊仁麟(1906-1983),8歲從養父楊筱亭習藝。這一派,專長假聲,彈詞裡假聲叫作「陰」;他卻也不棄真聲之「陽」。陰陽結合,故音域寬廣,韵味悠長,又稱「小陽調」。楊仁麟青出於藍,尤擅《白蛇》,於是有「蛇王」美譽。楊仁麟單檔演出,手抱三弦,一人分飾多角。聽他唱到〈合缽〉一段,先是白娘與許仙的兩句對話,隨即轉入假聲化成白蛇:「我看官人心太痴,萬般拂順與千依」。再來就是驚心動魄情深意重的這一句了:「我雖千年能變化,從無半點把夫欺」。「我雖千年能變化」是用陰面假聲唱的,短短一句裏百轉千迴,千年形變盡在其中。到了「從無半點把夫欺」則是陽面真聲起始,再以假聲作結;初聽之際坦坦蕩蕩更無半點虛掩,可是末尾「把夫欺」三字一柔情起來,卻令人心動之餘又不免疑惑了。莫非溫柔嬌嬈的陰面總要叫人懷疑。女子的陰柔,你切莫真信?白娘呀白娘!我怎麼知道當初的斷橋偶遇不是妳的精心巧局?那若斷若續的春雨,不是妳的變化?水漫金山,固然是妳鋪演的一台大戲;難道妳被鎮在雷峰塔下就不是法海和你串通的苦肉計嗎?懷疑是一種頑強的植物。當它被下在兩人之間的土地上,即便只是一顆種子,遲早也會抽芽長大,終於扭曲一切,排擠開所有本來健康的花草,使之枯萎。
用不著女性主義哲學家的分析考掘,我也知道說一個女人不化粧就看不見,是嚴重的性別歧視。可是我堅持自己沒見過妳,因為妳一直化粧,一直變化。我不願相信有一個「真實」的妳,我更不能接近真實。其實我是記得的,有那麼一回(事後妳還問我,為什麼我要急著找妳)。那晚妳剛洗過澡,預備就寢,一臉素顏,一頭長髮隨意紥起,一對赤足踏著雙拖鞋。妳輕鬆自在,甚至把一隻腳坐在自己的大腿下面。那是間日式小館,我們喝酒,有一句沒一句地閒搭。我們如此接近,乃至於我聞得到妳頭髮上的香氣。沒有化粧,但妳仍有香氣。這個問題曾經困擾過我一段很長的時期。自小我就不懂,為什麼女孩子的頭髮總是那麼香,我們男生卻總是一頭油臭?後來我才發現,那股香味只不過是洗頭水的氣味,一瓶又一瓶的化學製品。熟練以後,我甚至說得出那是什麼牌子的洗頭水。
白娘,妳知道他們製作洗頭水的方法嗎?為了讓洗頭水不刺眼,他們把一隻兔子放在特造的架子上,張開牠的眼皮,用夾子固定好。然後拿一根滴管對準牠的紅眼球,讓被試驗的洗頭水一滴滴地掉下去。免子掙扎,但是動不了;兔子慘叫,但是我們聽不到(有誰聽過兔子的叫聲呢?)直到兔子的眼球完全潰爛為止。那些能夠令兔子的眼睛爛得最慢的,令牠的痛苦延得最久的,也就可以用在人的身上了。於是妳匆匆趕來,不用擔心洗頭水入眼。妳頭髮上的香氣由來,一種化學製品。
至於女子的頭髮何以特別能夠蓄留洗頭水的氣味呢?我以為,是因為她們千年能變化。所謂顏色,無非畫皮;一經拆解,盡皆兔眼。理論,古希臘人叫作therõia,原意就是觀看。它看的就是kosmos,就是宇宙、秩序與粧扮。我修習哲學,苦研理論,所以我從未見過她不化粧;就算有,那也只是她的粧更深了。我都看見了,不是嗎? 2月21日 梁文道:管理月经媒体思想之梁文道专栏有些来港活动的女性性工作者总是不忘服用避孕药,不只是为了避孕,更是为了控制月经,使它更有规律,同时还可以减少经期的痛楚。对于性工作者来说,月经是阻碍她们维生的大敌,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只是我们很难想像,原来某些地方的工厂也常发避孕药给女工,其目的也是为了控制月经,减少月事引致的工作效率下滑。但和性工作者自愿服药以提高产能的情况截然不同,这些工厂的管理者是怕一个女工的不适会带来自己的损失。他们付了月薪聘人,自然要把工人利用至尽。对他们来说,女工对工资的要求通常不高,又柔顺听话,简直是最理想的劳动力。最大的麻烦就数月经了。 月经从来都是个麻烦事,而且见不得每个女人都自小被教导把它仔细藏好,每个女人也都难免以耻辱的心态去看待这些按月流出的污血。正因如此,所有卫生巾的广告都得强调自己防渗防漏的妙效。这些广告的拍摄方法本身就说明了人对月经的恐惧达到了什么地步,它们的色彩总是一片轻柔的无垢雪白,好完全回避任何与血液有关的联想。就算真要用液体在镜头前示范卫生巾的吸水能力,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液体也一定是蓝的。难怪我有个电视看得太多的小侄子到二十岁那年,还以为月经是蓝色的。 去年离世的美国政治哲学家艾莉斯·杨,在其遗著《像女孩那样丢球:论女性身体经验》中专开一章来谈月经的问题。她敏锐地指出,在我们这个社会里面,“正常的身体、预设好的身体、每个理当如此的身体,都是不会从阴道中流出血来的身体。因此要‘成为’自然,就得被视为自然,来经的女人不可提及自己流血,还得藏好一切证据”。 这当然是因为所谓“自然的身体”,其标准是以男人的身体来设定的。这种男性的身体标准无处不在,尤以工作场合为最。艾莉斯·杨又说:“月经使得学校和职场等公共体制中的女人有其特别的需求。学校、职场及其他科层式平等的公共体制,预设了一种有着标准需求的标准身体,而这样的身体是没有月经的。”结果自然是一系列的不公平,比方说美国某些工厂限定了工人上厕所的次数与时间,完全不考虑女性的生理需求,没想到经期中的女性使用厕所的方式有别于一般男性。 这位女性主义健将或许不知道同样的情况在某些地方只会变得更糟。在这些地方,大部分工厂也都严限工人上厕所的时段,它们比起美国的同业幸运的地方是几乎用不着担心给人起诉性别歧视的风险。至于前面提到的那些发药给女工的厂商,更是毫不掩饰他们视工人为单纯生产工具的用心,直接而粗暴地管训女工的肉体,尽其所能地使之成为没有月经的标准身体。 香港社会学家潘毅在其一部研究打工妹的重要著作里说过,她们当前活在双重的压迫之下,一方面是改革开放之后的新兴资产阶级,另一方面则是传统的父权制度。看这些发 避孕药给女工的工厂,就知道潘毅所言不虚。把工人的身体当做纯粹的生产机器,这是无良资本家及管理者的惯技;以男人的身体标准要求女人,则是父权意识形态的体现。女工何罪?竟连最私己的生理现象也要接受管束,而且投诉无门,无法可依。看来除了血汗工厂,还有不准流血的工厂。 2月20日 来自夏洛特,黄晓的评论(有删节哦)李军,
先读过摩罗的全文,后收到你的商榷文章《摩罗的无知》,我的心轻快不起来。看 来,中国男学者的“思想觉悟”,还不及二十多年前我上大学的时代,我的男性朋友 们如我们的何领导的思想觉悟高。其实这个问题我不久前还和冰姐聊起过好像是 读完鄢列山这个名人论妇女解放的文章之后,我们俩一起慨叹男学者们、男名人们 怎样才能跳出封建的思维方式。幸好,我们生活中的中国男子们我们的亲人朋友 中,平等对待母亲妻子女儿姐妹和朋友同事的绅士们,不在少数。 你说出了我想说的。我特赞成你的观点:女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别人的女儿 /妻子/母亲/同事/雇员/老板/上级等等家庭和社会角色。在首先是人这个最基本的 起点上,男女是平等的。刘彤最近也在给我信中说:”我先得做我自己“。这是应该 受到尊重的。 男女平等,起点应该是权利。至于具体落实到具体的个人和家庭,因为每个人的天 赋和禀性、性格和特长的不同,可以有不同的选择。但不能让一个性别对另一个性 别居高临下地发指令,一副君临天下、性别高人一等的心态。 今天下班我一边开车一边想:我 是无论如何写不出这样的理论文章。我只能去“受 虐待妇女儿童中心”做义工。有钱 出钱,有力出力,有思想出思想,有理论出理
论。一个社会的进步,是无数人推动 和奋斗的结果。我很惭愧自己没有更多的能力
做更多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上星期五,1月25日,《纽约时报》发表社论,支持希拉里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 那篇社论写得很好,很理性。我反复阅读。它的中心意思是:现在民主党内初选中 两个呼声最高的候选人,一个如果当选,将会是第一个黑人总统;另一个如果当 选,将会是第一个妇女总统。但“第一个”不是我们选择的理由。我们支持希拉里的 理由,是她的政策、她提出的解决问题的方案。她给我们的印象,是她的知识的深 度、智慧的力度和经验的广度。我们的国家面临巨大的困难,下一任总统必须一上 任就有可行的办法、决心和能力去领导这个政府。相比之下,希拉里更胜任总统职位。 《纽约时报》还强调:“希拉里有能力团结和领导这个国家。” 言下之意,这个国家 被小布什分裂得折腾太伤了。 我首先得承认:我平时不读《纽约时报》的时事新闻版、财经版和体育版,忧国忧民 是我们从小的受到的教育,我觉得不胜负荷。即使这样,那些忧国忧民的消息,还 是铺天盖地涌过来,想不知道也难。我只读《纽约时报》的文化艺术、旅行、家居设 计等等“叹世界”版。但支持希拉里的这篇社论太重要了,体现这份世界最优秀报纸 的大报风范:选希拉里,一字不用提女权。因为,选希拉里并不仅仅为女权,而是 选她的能力。 从上星期五到今天(星期一),我一直在想:希拉里能有这个能力,和她的成长经 历与环境有关。男女平等的受教育和就业机会,造就了各行各业无数希拉里这样的 女子。这是多少代志士仁人努力的结果。我没有这个能力,但欣赏有这个能力的 人。我对过“叹世界”的生活坦坦然,但以无比敬慕的眼光望着希拉里,并对创造让 希拉里们健康成长的社会环境的理想主义前辈们充满感激和敬意,就像我对你们 充满敬意一样! 《纽约时报》是文化的堡垒,是理性的声音。虽然我是它最肤浅的读者(不好意思, 我只读”叹世界“版面),但还是觉得它是我最爱的报纸。 再谢李军的好文章! 一周快乐! 黄晓 1-28-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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