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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mei

    人类的声音

    人类的声音

    洛洛

    那一天我从新加坡回来。每次坐新航的飞机,都忍不住在疲惫中挺住,看他们的空中影院。不过新航和中国之间的班机,讲中文的空姐态度要生硬很多;而去第三国的,则态度比较符合举世闻名的新航的优质服务标准。中国人富裕了,却远未赢得尊重。以致于虚荣脆弱的我,宁愿在这班飞机上讲英文。

    那是我第一次去新加坡。正怀着满肚子的观感和心事。新加坡那几天正被珠三角的官员热烈地讨论学习,而我尊敬的一位新加坡的同行却直截了当地说:“中国的贪污不解决……哼,怎么学?”确实,新加坡的领导仍然是开明家长式的,但非常廉洁。这个廉洁也很符合小岛的商业务实传统,老总理说,是,我是收入最高的政府首脑,但也许是亚洲财产最少的领导人,算盘真精,却是合理的解释。这个家长越来越开明,有了赌场,对同性爱也友善,要做国际创意城市。虽然越来越不听话的新加坡小孩,在网络上花样百出,调侃他们党。

    一个年轻的国家,在复杂的亚洲地缘政治之间,保持传统完全不同的国民的认同,我觉得家长有合理性,何况是一个有党派竞争、议会政治和高效行政系统垫底的家长。可是那只是一个400万人的小岛,到机场只要三十块人民币。中国的事,取法英美,或是取法一个城市,都显得很一厢情愿。

    出国的日子常像龙应台说的“装满中国中国的瓶子”,老发愁地想着:中国为什么不……那一次,因为想了很久新加坡与中国,我还是很发愁。

    我去的外国不多。非常幸运地,我的第一次国际旅行是去非洲,它极有效地改变了我对“国际社会”的刻板印象。那次,每个南非人都讲他们的选举,讲他们的和解,他们的非洲哲学。那里阳光灿烂,动物和人相处得很好。中产阶级在埋怨税多,但贫困者得到很多人道照顾。除了约堡因为成为非洲门户而犯罪泛滥,很棒的空气、保存完好的遗址,观念先进的博物馆和音乐会,南非于我简直是天堂。于是开始发愁……

    到了台湾,发愁为什么不是一人一票,为什么没有那么发达的民间社会,为什么没有好民间音乐好茶好牛肉面——为什么我们连夜市都不那么好玩?

    到了法国,跟中国人一样好吃并且农民多,一样有人文传统并且没有时间观念,可我们为什么没有巴黎那么迷人的地铁和多元混杂的城市文化?为什么我们不能看、居住、吃、散步在比他们还悠久的传统?

    ……

    我的愁绪让我选择了一部好莱坞式的商业片《翻译风云》。可是这部片子偏偏跟其他好莱坞一样,断然不肯因陋就简,语不惊人死不休,借用了复杂的历史做框架。

    讲的是一个虚构的非洲国家——姑称M——当年的独立、或者和平和解的缔造者,成为这个国家的领导者之后,滥用权力,逐渐腐化,让国家陷入种族仇杀和混乱中。联合国准备劝他下台,法国提议把他送国际法庭,而他想了一个妙计,到联合国大会演讲,并解释他的国家发生的事:政敌是恐怖分子,他不得不如此,但安内之后,准备实行民主改革。这个独裁者让手下安排,在他联合国演讲时,假造刺客被击毙的事件,造成恐怖分子无所不用其极的假象,再次把自己塑造成国民的英雄,以对手=恐怖主义的逻辑,合理化他的种族灭绝和杀戮。

    这只是背景。故事的主角当然是美人,一位美国人和M国的白人混血、并与父母与弟弟在M长大的女子,尼可·基德曼,她本是艺术青年,热爱M国,愤少时期是独裁者英雄的红小兵,但基于王千YUAN类似的理念,相信语言和和平外交在消除分歧上的力量,在国家陷于混乱、父母死于非命之后,来到联合国做了一名口译员。她是最初听到假装的暗杀事件中,透露暗杀信息的非洲对话的人。

    于是,她就跟特勤局官员,当然是个男人,西恩·潘演的,缠斗上了。从互相提防到互相依靠,还探讨非洲观念中宽恕与忘却的问题。再经过汽车炸弹惨案、女人惊悉自己在M的弟弟已经死于独裁者之手之类的情节之后,独裁者要来纽约了,女人也作好了一个决定……

    其实这个故事是有所指的,到处都有这样的从解放者到坏蛋的领袖,不是虚构。尽管专门请语言学家创造了一种非洲语言用来避嫌,但影片还是遭到一个国家宣传部门的指控。(http://ent.sina.com.cn/m/f/2005-09-05/1108831254.html)当然宣传部门相当有先见之明,当我们在庆幸322再次和平轮替的时候,他们的国家刚在几天前宣布大选结果无效。84岁的前自由斗士领导人,我们的老朋友,朝鲜的友邦,反英美的战士,已经让国内通涨达百分之十万(http://news.sohu.com/s2006/06Zimbabwe/),但他仍然不想走。他1985年大选的口号是:在马列主义指导下走社会主义道路,增加朝一党制方向的政治突破 http://gaige.rednet.cn/c/2008/04/12/1482720.htm)。2004年在南非,欣赏来自那个国家漂亮石雕时,我也了解到它的危机。

    2007813,津巴布韦首都哈拉雷,在英雄纪念日人们手举标语,上面写着物价自己不跌,我们猛砍它们,当天总统罗伯特·穆加贝要求民众学习英雄的牺牲精神,帮助国家度过艰难的经济危机。目前,津巴布韦经济困难,通胀厉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新预测,该国2007年底前的年通胀率将能达到1000000%。)

    导演西德尼·波洛克能说服安南,进入联合国大厦拍摄,总是有原因的。安南如何看这部影片呢?

    影片最后一节,尼可演的西薇雅,以独裁者的手枪指向他,并让他读自己年轻时,还是自由斗士的时候写的传记:“大声地,像你真正相信它的时候那样。”

    今天,有继续蔓延的疫情,有奇怪的已经发生和被防备的车祸,有突如其来的封口命令,有一个说出基本常识的人被惩罚,有一个怂恿散步的女人花花草草的BLOG被封锁,突然增加的打不开的连接,有继续小心翼翼的真相,和肆无忌惮的谎言,有很多说出来显得雷同的愤怒。

    我终于再找到了影片最后,那一段书上的献词,一个朽坏的灵魂读出自己生命中曾经真正闪亮的华彩乐段。我觉得它是我今天,在大雨之夜,不能入眠时的慰藉。说出来也不要紧,当天在飞机上,听到这里,我就哭了。

     

    “我们周围的战火

    使我们听不清楚

    但人类声音和其他声音不同

    他们能超越遮蔽一切的噪音

    即使它并未大声疾呼

    即使它只是耳语

    即便轻微的耳语也能超越战火

    当它说出真实”